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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阋墙谇帚自来水流八十年

    来源:http://www.chuaichai.com 发布时间:2020-11-19 点击数: 123

     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篇全面追溯杭州自来水历史的文章

      1928年4月的杭城,有春天的样子。4月8日上午,发出“卫生运动”召,满街削价血卖的纸条,被红绿宣传纸替代,警署、学校、机关、商会,先后上街扫地,官员也频频执帚在湖滨新市场一带打扫。4月18日,何应钦主持第104次会议,久议不决的杭城自来水案通过。经省民政厅长朱家骅反复考察,自来水预算,从500万元削减为250万,会上一致同意公债募集。

      这就是杭州自来水的开始。考虑到公债,聘任杭州市总商会长王竹斋等7名为自来水筹委会委员。加上当时的杭州市长陈训正、省财政厅长、省建设厅长、市钱塘江工程局(后更名水利局)局长等人,4月24日,新的自来水筹备委员会成立。朱家骅兼任,天津北洋大学水力及卫生工程学教授、美国人裴特森被聘为总工程师。

      当时的杭城,有504900人,自来水公债人均5元。要晓得,这时的一块银元能买30斤大米。早在年初,市公债听证会上,王竹斋刚做完动员,下面一派苦经。都说去年冬天“劝购二五(国)库券”已经是“舌敝唇焦,勉成巨数”,才过几天又要劝募,实在“难于启齿”。旁听的科员,是狗咬皮球,只见叹气不见松口。众商绅憋到末了,提出三点:一是发行有债券;二是加征捐一成做公债;三是在商户购买保险时附带派募。等到散会,“已万家灯火”。

      朱家骅,江苏吴兴人,同济大学毕业,留学的博士,中国地质学奠基人,此时正踌躇满志。1927年冬天,34岁的他上任浙江第一天,立志要在杭城办两件大事:一是自来水;二是下水道。民政厅长,这个在初期仅次于一省的官员,担纲自来水筹备,足见的力度。朱家骅说:近三四年来,浙江建设大多是完成,由与通力合作共同主持的项目唯有这个杭州自来水厂。 这一番话,也是说给在座的商绅听的:该掏钱的,你们还得掏。

      毕竟是为了市民。自清末新政,杭城自来水热议过四次,都因经费,不了了之。杭城当时有井4842口,每104人摊上一口。也就对付,大户人家,总在天井置一溜吃食缸。吃食缸,杭人说讹了,也说“七石缸”。在早,说哪一家财旺,说他“家有万贯”,总是虚数。说有多少吃食缸,。

      吃食缸也汇集屋顶雨水,毡帽似的层层叠叠的土瓦,极易。一旦下雨,不免鸟屎猫尿混杂其中。据1912年5月28日上海《申报》载:杭城“时疫流行,近日势尤,下城一带,疫气蔓延,传染殆遍。”“殆”是什么?就是“几乎”传遍,缘由还是饮水不洁。

      饮水的不洁,已久。1年(光绪十四年)秋,正是三年一次的戊子年科举大试。这一天,浙江巡抚崧振青到贡院(现杭州高级中学所在)视察,对饮水的浑浊,大为不满。那时候,穷秀才进考场,啃干粮、喝生水是常事。崧振青说:这要是喝出个好歹,不就给大清?幕僚有转得快的,提出安装水管。于是,崧振青拍板,派人去上海购买洋管。从梅东(登)高桥往北,引艮山门外的水进入。考场里每个考生舍,全装了“龙头”。大考正日,各地秀才进得舍,“略一转旋”龙头,清水“汩汩其来”。这也是杭城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自来水。

      1928年的杭州,已经落后全国。当时,有19个城市建了自来水。最早的是,1879年;最迟的镇江,1926年。省会杭州,没有自来水,不只是“新生活”的不足,市井偶尔失火,都因取水不便,酿成大祸。1929年5月17日上午10时30分,南星桥大街59兴豆腐店烟囱炸裂起火,61汪德和茶食店的灯油缸火上加油。轰轰烈焰,腾空蔽日,足足烧了两个多小时。铺户67家,屋145间,片瓦不剩。这一把火,多少给自来水公债带来“利好”,几天内,销出公债10多万元。到了9月,公债募集到了30万,自来水工程开始施行。

      30万,与250万的预算,相差太大。据1929年7月25日《申报》消息:“自来水筹委会因须购置各项材料,款不敷用,已向银行钱庄商榷,请息借五十万元,以利进行。”募集公债也带来市民的不满,街坊茶馆传说纷纷:那个叫裴特森的,杭州话谐音“不会得省”,这样的主管,再多的钱,挡不牢他花销。

      不过,裴特森拿出的图纸,还是得到南京的认可。1929年11月26日,刚从内政部卫生司的编制扩充成的,将中国“第一自来水许可证”,颁发给了杭州。

      考虑到与的沟通,朱家骅聘请安徽省建设厅的“技正”程士范为主管工程师,协助裴特森。程士范到任,按计划领了测量队到富阳的社井(西湖区周浦的西面),勘测水源及进水厂址。但恰恰那一年少雨,几次监测,水中的盐分都因海潮入侵超出标准。如果取水口再沿钱塘江向西,估计这250万就全用在送水管的铺设上了。

      原定的第二方案更理想,在理安寺,也就是九溪十八涧的南出口,筑一道坝,拦截溪水成蓄水池。利用山势水压,直达城垣各处。这个计划,要是经费充足,八十年前的杭州人就喝上优质矿泉水了。可惜仅筑坝一项,预算要接近250万。

      如按两个计划中的任意一个执行,至少两年。程士范朝思暮想,想出了两全之计:按二十年发展的原则,阋墙谇帚分期建设,逐渐扩展。他打算先在清泰门的贴沙河取水,经特别滤制,达到饮用水标准。再在严官巷西面的山上,建蓄水池,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,可以利用落差,向杭城供水。他将计划和图纸呈报裴特森,勉强得到同意。计划到了朱家骅手上,则马上得到首肯。

      裴特森原本想在杭州展示自己十全十美的欧美技术,他不愿意看到中国式的“将就”。程士范在裴特森的再三要求下,也是一再更改方案,1930年6月6日,清泰门外水厂正式开工。同时,程士范以筹委会的名义,向市民承诺,明年6月出水。对此,裴特森大为光火。

      6月28日早晨,大井巷盛贵烟货店大火,一共烧了4个小时,朱泉记、公和兴、陆钱记、徐兰记、张小全、大井记、张小泉久记、大和堂、振昌、益寿堂、王老娘等三十余家店铺,西至大井,东至朱养心,损失在五万元以上,并烧死邱阿三、陈思榕二人。市民对自来水的呼声,一时高了许多。杭城自来水招商公告,立即刊出。

      1930年7月11日《申报》载:“如有愿承包杭州自来水厂中水池及山上调剂蓄水池共钢骨、三和土水池十三座,并装置联缉水管工程者,可即向本会(此时,筹委会办公地已从梅花碑内迁到信余里9)缴纳图样费用币三十元,图样,施工细则、合同通则、投标须知、量标价单等。限于十九年(1930年)七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时开标前,将标函用火漆封固投送本会。”

      回头再说朱家骅,他本是中山大学副校长,受何应钦邀请,前来浙江任民政厅长。从政的困惑,自来水公债一再被市民,甚至“起而,垢谇纷集”,使他一度想返回中山大学搞他的地质研究。此时已离开浙江的何应钦给朱家骅发电报:“劳怨集于一身,利益终及万姓。”何应钦也知道朱家骅为官的不易,一个知识,一旦从政,有夙兴夜寐的“劳怨”,却很少会有的。何应钦希望朱家骅留在。

      1930年9月,朱家骅执意辞去浙江省民政厅长,回中山大学主持教务。临走前,他推荐王竹斋担任筹委会。一个体制外的商绅,任如此重担,似乎勉为其难。但王竹斋毕竟有全市商绅的支撑,有杭州市长陈训正的支持。陈训正,这位好穿对襟高领中式上衣、头戴瓜皮帽的慈溪人,是陈布雷的弟弟。他对西洋数学与中国诗文深有造诣。后期的自来水建设,归入杭州,也正是陈训正第二次任杭州市长。他以新思想的敏锐与旧文化的厚道,力挺王竹斋。

      1930年9月,自来水管道在全城南北铺开。铁管的对接,按程士范的设计,是现场将坩埚旺旺地烧红,在对接好的铁管接缝中,倒入铅水。我从当年的施工照片中看到这一场景,也是百思不解,水管下方如何倒入铅水?有一个说法,是用模板,待铅水冷却,用凿子往缝中镶嵌。估计裴特森也是想不通,他提出采用“硫化焊条”。这不仅要增添焊机与焊条的费用,还有时间的等待,“双方见解日趋分歧”。

      这时候的王竹斋,根据调整后的计划,再一次将预算压到了125万。这个数字,给那些担心没完没了往里扔钱的商家,吃了一颗秤砣大的“定心丸”。后来的进程,了王竹斋的正确。材料虽然涨价了,工程计划也较125万的预算有了增加,但还真没超出这个匡算。

      朱家骅走后,程士范少了惺惺相惜的推心置腹,再加上与裴特森时不时的龃龉,程士范也打算离开。在这个当口,王竹斋当然是执意“坚留”了。说到此,有一个人不得不表,这就是筹委会秘书兼总务处主任陆翰芹,一个留过洋的学者。

      在1930年3月1日的《申报》上,有这么一条消息:“杭州自来水筹委会对于各项工程,正在招工投标,积极进行,惟以自来水公债条例,迄未经通过。近奉院令,饬派员来京报告,以资讨论。该会奉令后,已于今日派秘书陆翰芹赴京,列席报告筹划公债情形。”可想而知,当时上对自来水公债的是何等强烈,一捅,捅到了南京,也是陆翰芹一手斡旋,才得以立法通过。程士范要走,陆翰芹说话了:“程君,我辈不入,谁入?为了杭州市民,你还得留下。”

      “我不入,谁入”,这一句中国知识在国家与处于危难中时的信条,被程士范在记事本中一字一句写了下来,程士范说:这让他有了干下去的信心。好在后来裴特森走了。

      1930年的冬天,大雪纷飞,雨雪凶猛,严寒彻骨。山蓄水池挖好了,一夜之间,又被岩石倾覆。清泰门外开挖的几个水池,正处沙地,经不住雨水灌注,连续坍塌。幸亏程士范手下那帮从安徽带来的施工队,风里雨里,夜以继日,冒险抢修,才没有在时间和资金上受到更大损失。

      那几天,程士范总是站在池边呆呆地想:雨雪数月,必有晴日,一个月内总能按计划完成工程。他没料到,4月19日起,大雨连日。那正是水池要铺设钢骨的日子,如果停工,损失的不仅是资金,连工程也要拖到来年。程士范在记事本中写:“幸(亏)同仁张楞观、侯又屏、施慕管、陈子谦诸君,俱能同赴患难,日夜督促工人,阋墙谇帚抢做抽水工作。机务员(水泵技工)许荫生,通宵达旦,努力工作,才于五月五日完工。”我将这一段原话照录,也是想自来水的,其中的陈子谦先生,就是在雨中“饱经风寒,一”,4月未过,离开了。

      1931年2月4日,从山蓄水池下来的水管,经严官巷铺设到了鼓楼外,怕中途出错,决定先行试水。当龙头打开,清水哗哗出来,程士范差一点落下眼泪。一直担心从严官巷到山蓄水池一段,因巷子曲弯太大,影响落差压力,这忐忑的心总算放下了。不过,从清泰门水厂打水到蓄水池,恐怕弯曲过多,阻力就要大了。程士范打报告给,请求将严官巷“筑直”。

      工程到此,公债才募集到了70万,筹委会再一次向全市募款。募集公告刊在1931年3月25日《申报》上:“杭市自来水预期六月一日出水,现为时已迫,各项工作急需进行,如安埋水管等,待款尤殷,而所募之自来水公债,尚不敷甚钜,非从速赶募公债三十万元,不足以竟全功。昨特函请市商会,商同各业筹募二十四万元,并令饬财政局向就地殷富筹募六万元,以资进行。”

      难道杭州这富庶之地,就差这区区六万?其实,这一年的省财政,也因入不敷出,向银行、商绅大借款,据《申报》1931年3月3日消息:财政厅向商界方面,以新办营业税收入作抵,借得短期借款一百五十万元……连省财政都在借债,何况杭州市。到了这节骨眼上,朱家骅当年推出王竹斋的用心,才“”。据后来的财务报表显示,工程预算125万元,实际支出111.2134万元。其中,公债募集70.4万元,抵押借款46.4万元。这后来的抵押借款,就全凭王竹斋的个人“魅力”了。后来市将王竹斋居住过的西河坊街命名“竹斋街”,表的就是这一段功绩。

      1931年7月,清泰门外自来水总厂的进水机间、出水机间、电器变压间等十六处建筑,以及山调剂蓄水池等先后竣工。市区的主水管,也完成了80%。7月28日,决定试水。

      这一天,程士范一早坐上提供的汽车,带了随员、器材,驶向各。阋墙谇帚当时的自来水管道只有南北两,一从官巷口到“医大”的龙兴巷,然后东折贯桥、林司后,经丰乐桥返回;一从官巷口南向,到凤山门,再东折候潮门,北返羊市街,经马坡巷返回。各水龙头一一打开,哗啦啦啦,水流带了清凉,将管中的污泥全冲了出来。

      说到这里,巧如说书,当程士范的车子开到贯桥一段,只见一旁的店家浓烟滚滚,大呼“救火”。此段也称同春坊,密集,就近的水龙会员推了水车飞也似的赶来。程士范马上教他们打开面上那只消防龙头,接上与龙头配套的水管,只见水流如注,喷薄而出,只几分钟,火被浇得青烟袅袅。

      直到此时,肯装自来水的商户还是不多。筹委会当日公告,凡是正式供水前申请安装并交纳定金的,自来水一个月。杭城自来水正式供水是1931年8月16日,7天以后,筹委会终于完成了历史,全部工程,连同正在铺设的东街管道,移交给了新成立的自来水总厂。

      话说到此,本该了结,但对自来水厂的后事还想再说几句。1936年冬天,朱家骅重返浙江,任省,这时的杭州自来水总厂,已非昔比,光进水与出水设备,就有两套。可惜,朱家骅当了一年的太平省长,抗战爆发,全局大乱,自来水厂也难免其灾。,先拆下一套设备,连同图纸送到后来的省所在地永康;正在运行的一套设备,随时就地炸毁。

      1927年11月24日,军统别动队到达杭州,准备焚城。资料记载,朱家骅对别动队有如此一番训诫:“一个地方不得已失守了,这个地方上的财产还是我们中国的,我们总有回来的一天。我们不能将自己的城市付之一炬,那样,受损害的还是自己的。”

      两天以后,朱家骅接到国民令:认为他惊慌失措,造成地方混乱,就地免职。12月9日,临行前的朱家骅特地对杭州市长周象贤、局长赵龙文等官员嘱咐:“外面焦土抗战的风气很盛,一旦杭州撤退,你们一定要防止。”

      12月23日黎明,二次主浙的黄绍竑在撤离杭州前往桐庐时:在敌军到达之前把杭州全市。好在最后撤走的赵龙文还记得朱家骅说的话,杭城没有烧成。自来水厂的设备以及电厂、钱江大桥,就在这天下午,痛炸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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